时代交界的程序员

一个 2023 年入行的程序员，在传统技术功底扎实的巅峰时刻，遭遇 AI 浪潮彻底改变了编程方式，对自身定位与未来的思考。

今天和同事聊天，他突然对我用的工具很好奇。我给他展示了 Raycast，说我平时用 Command+J/K 控制上下移动。他很惊讶，问这比方向键能快多少。我说快很多的，这是 Vim 的技巧。然后我打开 Cursor，在之前配好的 Vim 模式下给他演示——怎么快速跳转到一个单词，怎么用 Search 模式按下 S 再按一个字母进入寻找，所有字母暗下来，只有目标字母亮起并显示跳转标记，一键就跳过去了。

很好玩。但演示完，我们都感叹了一句：这些技巧上学的时候全都学了，现在好像都不太有用了。

那一刻我意识到，我真的是处于时代交界处的程序员。

我 2019 年进大学，最初学的是机械设计制造与自动化，后来转到计算机专业，等于 2020 年才正式开始编程。最早跟着网课学了 Python，后面又学了 C，研究最深的是 C++ 和 Rust，大学里也接触了一点 Go。

工作之后就更杂了。第一份工作主要写 Go，做数据研发和高性能服务。因为是数据系统，有很多大数据程序，后来还有机会写 Scala。C++、Java、Go 这些主流语言都写过，Scala 和 Rust 这些小众的也碰过，可能也就 C# 没写了。现在这份工作主要写 Python。回头一看，职业生涯基本把所有主流语言写了个遍。

不只是语言。从大学起我就自己租 VPS 搭服务器环境，Linux 运维也有一定水平。上一份工作做数据和平台类系统，经常要在服务器环境里排查问题，那种没有图形界面的机器上，我的 Linux 操作用得很熟。自己还会搭 NAS，各种折腾。总的来说，对于传统的互联网技术和计算机技术，虽然从业经验只有两年多，但技术熟悉程度确实非常高。

但跟同事聊完才发现，这些技术现在好像都没用了。

特别是近一年，变化快到离谱。之前用 AI 写代码，最多就是 Cursor 帮忙补全，核心代码还是自己写的。到了现在这份工作，入职才三个月，我已经彻底拥抱 AI 了。所有的代码是 AI 写的，所有的运维脚本是 AI 写的。以前我会自己部署 NAS、买几台 VPS 搭集群，现在连这种工作都交给 AI 了——只要把 SSH 交给它，它就能在各台机器之间把东西搭好。命令行里我只写些简单的东西，代码基本完全不手写了。

今天还有个特别震撼的例子。我的小服务器莫名其妙卡死了，以前碰到这种问题我肯定束手无策。但 Claude Code 帮我把各种 sensor 都配上了，还配了定时任务，配了 Linux 的 watchdog——说实话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它把所有能收集的信息通过 crontab 收集到日志里，让我下次出问题的时候能排查。我的所有技能，它都能做得比我更好。

我给自己定了一个位：我属于上一波程序员的最后一批。

2023 年入行，毕业后进入大型互联网公司，接触的确实是先进的工程体系。加上我本人有技术热情，入职前后都学了非常多。我算是上一波技术学得比较扎实的，同时对这一波 AI 技术也掌握得不错。

干满两年恰好遇到 AI 风口，于是转向更 AI Native 的工作环境。新的团队氛围非常浓厚，Coding 工具和大模型几乎成了日常基础设施。特别是最近团队开始系统性深耕 AI Native 之后，局面变得很疯狂——非工程同学开始用 Cursor 调试效果，展现自己 idea 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程序员配合，先把东西搭出来看看。有人用 Claude，更多人倾向图形化界面的工具。虽然非工程同学直接搭出来的东西上线可能有问题，但运行效果都很不错。所有人都开始写代码了。

我唯一庆幸的是，现在学习能力还比较强，还能学明白这些东西。但我也对未来有些悲观：我的能力真的那么不可替代吗？

目前来看，还是有不可替代性的。产品同学写的代码长久运行还是会出各种问题，他们不会做数据持久化，不会做线上稳定性保障。我把一些非常复杂的需求交给 AI，它出的第一版 Plan，我看完还能提出几个改进意见，它也觉得这些意见不错。但这只是目前的情况。如果 AGI 真的到来，我又该何去何从呢？

我是一个处于时代交界处的程序员。前一个时代的技能我学得扎实，后一个时代的工具我拥抱得彻底。Vim 技巧从来都不是什么核心竞争力，但它是上一个时代的写照——那些能让工作效率提高一点点的小技巧，曾经是我们引以为傲的东西。而现在，AI 已经把工作效率提升到了另一个维度，那些小技巧也就自然变成了饭后谈资。与此同时，「只有程序员才写代码」正在变成「所有人都在写代码」。

这个交界处很有趣，也很残酷。有趣的是我两边都看到了，残酷的是我刚练好的武功，可能很快就用不上了。还好我练功不久，学习能力还在，转身还来得及。但武功真的还有用吗？就算练了新的武功，我真的还需要练武功吗？

以上算是我个人的一些胡思乱想。说实话，我觉得自己对 AI 时代的拥抱已经算很彻底了，但 FOMO 的情绪还是很重，总害怕自己会错过这个时代。所以目前就是这么一种状态：一边在紧密地学习，一边又同时感到焦虑。写下来也不为解答什么，就是一个时代交界处的程序员，记录一下此刻的随感。